观陈中华演二路

作者孙中华老师

陈中华大师给过我一张光盘,是他2014年在意大利演示二路的。每次观看,愚下除过惊叹和享受等之外,都有所得。前些日子大青山培训班教了二路,愚下就在这儿聊聊自己的感受。

首先,陈中华大师行拳的状态是上佳的太极状态。咱们看体育比赛的时候常听说比赛的某队获某人“不在状态”,可见状态的重要性之于体育,何况咱们内家太极!站立妥当之后,陈中华大师阖目片刻,想必其间他进入某种无极的状态,脑子里旅行的经过、见到生徒和新旧学员的种种、步入场地时的情景、众人的注视表情、当时的自我感觉等等等等诸般杂事,一律摒除干净,无思无动。接着才睁开眼,这叫“无极生太极”,伸手之际,两仪、四象、八卦就都有了。这是练太极应有的状态,此状态应贯彻整个演示的始终。状态之下,作家能写出平时即便想得出也写不出的美文来,诗人会留下动人的诗篇,书法家笔下能出神品逸品,科学家能灵感闪现取得突破。

从外观上,只是一伸手,实际并不这么简单,两眼注视假想敌,肩后和背部肌肉牵拉两肩使之后旋下沉(细心观察也能发现),接触并控制来手的腕部和肘的右掌背小鱼际处左掌心各有一点要留意(右掌为主),左脚跟接地点跟右掌背那一点对上(肩后和背部肌肉的牵拉必使他形成高质量的含胸拔背和手接后脚并形成胯以下前“抽”)等等。这里头,包含了肢体的总体和局部的多重阴阳分离和阴阳平谧。

陈中华2002年美国阿肯撒州单鞭式

这是到伸手动作结束为止愚下的部分观察和联想,各位朋友看光盘可以按照自己的程度有各自的关注点。例如,初学的朋友应注意观察和记住陈中华大师的站姿、两手的动作轨迹和到达位置方向等就行了。关键是别泛泛地一看就过,光觉得好却不知好在哪儿,那就漏了东西了。古时候,有位书法家原本看不起另一位大书家的字,后来到了刻有那位大书家书作的一通石碑前,反复审视、激赏不已,继而琢磨学习,竟然卧在碑前“三日不去”!他三天都在干什么?咱们可以遥想,他是在反复观察,反复琢磨,在跟自己的字对比研习书作的章法、气韵和字的结体、正欹、平险、笔画、疏密等,单就笔画,就可以观擦笔锋运行、提按转折、笔势等,更要揣摩字后面无形的东西。今天咱们走运了,科学昌盛,在家里就可以看光盘,等于把老师请到家里,甚至更好——要看多少遍就看多少遍,可不能有了方便反而不仔细观察了。

再者,动作高度协调。愚下以为,光说动作协调是不够的,其实更可贵的是精神意志和动作的完美协调,在这儿咱们暂时只聊动作的协调。愚下曾在一篇小文里转述过陈中华大师说的“协调也是功夫”的话。要达到这种协调,愚见至少得有两条,其一是动作必须规矩,只有合乎规矩才谈得上协调,难以想象错误动作能打出协调的太极来。其二,是动作必须高度熟练。正是因为他“举手投足,莫不如法”而又能做到自然而然,才使观者欣赏到他盘拳走架那种高度协调的美好。

再者,动作质量极高。太极动作有难有易,陈中华大师的动作无论难易都做得那么从容而且地道,炉火纯青,以致愚下在电脑前不禁仰靠在椅背上而发“这令我辈如何仿佛”之叹。不过他好像了解咱们的想法,在培训班上他边看生徒练二路边跟愚下说:“身上没练开动作就到不了。”这就是他给咱们的提点,即时即景,随口一句,就把锁钥递过来了。咱们要做有心人,得赶紧接住,别像那没心的交到手里也掉在地上。有道是“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咱们只有好好按规矩练拳,把身上练开,随着逐渐练开,走架的质量自会逐渐提高。

陈中华2002年美国阿肯撒州搬拦捶

再者,在忠实继承上有独诣。愚下练过京传陈式拳的二路和混元的二路,陈中华大师演示的有些动作与之有差异,甚至跟他蓄须前的动作也有异。这在武术界常见,也有必然性,跟大师对拳理的理解和对具体动作的认识都有关系,做得对了就是发展,做得不对只能算尝试。要说明的是,只有对拳术的理论和实践达到相当高的水平的人物才能做,水平没到则不可以擅自处理,那就是野狐禅,路头走错了。举书法的例子,大家起手都练楷书,比如颜体,都老老实实描红、临帖什么的,但后来各有笔迹风格,尽管看得出来都是颜体的底子。陈中华大师的独诣,例如飞步拗拦肘的有肘劲而无反关节,重复动作的各不同形等,以愚下的浅见,属于在多种用法中有所选择,拳谚说“一手有八法”,他的处理都是恰当有据的,有水平的,让解人认可乃至惊喜的。

陈中华顺拦肘。

还有一点,妙有节奏有韵律。陈中华大师二路走架,动作轻重徐疾,起落旋转,开合收放,动静曲直等都安排妥帖,在掌握上自有机杼,肢体配合恰到好处,如榫对卯,如天衣无缝,观之如观无声之音乐。有朋友跟愚下聊起过节奏的事,可见他们的水平和敏感性都相当不错。数年前,陈中华大师也跟愚下谈起过节奏。愚下以为,节奏和韵律应该是水平到了一定的程度时自然形成的,不能刻意地追求,更不能脱离规矩和实用去硬造。凡是合乎规矩的和烂熟的动作组合起来,不论走架还是推手技击,都是有好节奏、好韵律的。对大高手表现出来的节奏和韵律,咱们只有欣赏和钦羡的份儿,有抱负的还得加紧练拳,以期将来有一天也能在走架和较技的时候富有艺术性。

陈中华老师在美国阿里桑纳州西侗纳。

最后,愚下觉得陈中华大师在演示中也有不凡的即兴发挥,那是种神来之笔,如惊鸿一现,甚至他本人也无法重复,更不是他人能够模拟的。这种光彩的即兴发挥,水平不够的别指望,水平够的也不可以预定。旷世之才苏东坡有篇杰作《寒食帖》,苏门四学士之一黄庭坚给予了极高赞誉并称,即便东坡自己再写也未必写得到。按照运动心理学,唯有个别优秀运动员在运动狂热的状态下才偶然有可能出现,那是心理和肢体和技巧在瞬间的完美契合的产物。三者缺衣不可,只要有一丝紧张、做作、胆虚、分心、讨好、手生、犹豫、甚至愤怒等,都会与之绝缘。即兴发挥绝不等于演奏的时候加几个俗气的装饰音,这就不多说了。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套路在裹身鞭处似有遗漏,恐怕是编辑的意大利生徒的事,但这次演示的记录仍不失为一个好教材,不失为陈中华大师拳法功夫发展历程的颇具价值的记载。各位最好自己细细观看,肯定是一番享受,而且受益良多。仅供各位参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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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陈中华演二路》上有 2 条评论

  1. 出于真诚,行于笔端,妙笔而生花,拜读学习孙中华老师的文章,如听古琴高山流水遇知音,观陈中华老师的二路,如闻观大海波涛,气势磅礴,大有:”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拭君,谁有不平实”的仗剑走天涯的无私无畏与人生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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